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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霜

 

算下来,我与她共见过两次,仅有的两次见面我都清楚的记得,或许很久都不会忘。

约摸十年前的一个春天,我随父母出了趟远门,到省城参加一场婚礼,一位在省城定居的本家伯伯的儿子娶媳妇,父母要带我来热闹热闹。那是我第一次进省城,因为是提前一天到,便想着随便走走玩玩。伯伯家的附近有一处公园,名叫月林央,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当时的我只是觉得为什么公园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。

已是踏春的时节,公园里行人不绝。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公园,对于我,这里处处都是新鲜的,那些粗可及腰的大树像是很久以前就扎根在那里,新叶虽未蓬蓬如盖却也在迎风摇摆,也有很多树木一眼就能看出人工栽植的痕迹,少了自然的味道。抽芽不久的绿草还带着未褪去的丝丝鹅黄铺满了地上的每一寸,叫不上名字的小花随意的开在地上,有的形单影只,也有的抱团成簇。高高低低的枝桠上偶尔还会有小鸟叽喳的叫着,活脱脱一个“春风又绿江南岸”又或者是“千里莺鸣绿映红”。正值周六,过往的人确是颇多,形形色色,有担着鸟笼却脚步轻盈的老人,也有牵手漫步遛狗的年轻人。我兴奋的和父母说着我看到的所有,这里的一切都比家里有趣的多,我告诉他们,我一定要来省城上大学,他们笑着和我说,时间还早慢慢看,跑慢点不要撞到人。

公园有一块空旷的草地,我在附近的一个石椅上坐着看放风筝的人,风筝迎风在挣扎,挣扎那根被背风的人控制的绳。正看的入神,一个小姑娘出现在我的视线中,穿着素色的连衣裙,扎着一对小辫子,七八岁的样子。她跑到我的跟前说,大哥哥,我的风筝挂在树上了,你可以帮我拿下来吗?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不远的地方有几株桃树在春风里招摇。父母当时也在身边,我便和他们交待了一下,母亲望着小姑娘说,怎么看着有些面熟。

走近了桃树,一树的粉红在争春,零星的绿叶点缀在其中。小姑娘站在树下,不知是害羞还是刚刚的一路小跑,应极了那句“人面桃花相映红”。我爬上树取下了风筝交给她,她笑着对我说谢谢。这时候她的父母走了过来,得体的穿着,看起来三十出头。小姑娘一边说一望着我,是这位哥哥帮我把风筝从树上摘下来的。他们也对我说了谢谢 ,然后看到了身后离我不远的我的父母。

女孩的爸爸好像认出了我的父亲,试探的叫了声,二叔?父亲好像也认出了他,问道,你是定乾?一问二答,我弄清楚了缘由,原来女孩的爸爸也是我们本家人,结婚后就和妻子搬到了江苏定居,到现在也有快八年了,虽然他只比父亲小了几岁,按辈分他得叫我父亲二叔。那个叫我“哥哥”的可爱小姑娘,便是他们的女儿,今年七岁,出生后便没回过老家,这回赶上伯伯家的喜事,带着她一起回来看看。和我们一样,今天到这公园里走走。怪不得母亲第一眼看到小女孩时会觉得眼熟。于是,眼前这个大我一轮的男人便是我的哥哥,而这个小女孩便是我的侄女。一行数人漫步在公园中,说到小姑娘叫我哥哥的事情,大伙一起笑出声来,原来无意中竟乱了辈分。当然不知者不怪,也只是笑笑,大哥拉着女儿的手指了指我,笑着说,晴霜,他叫我哥哥,你应该叫他叔叔,以后可不能再叫哥哥了啊。原来她叫晴霜,为什么会叫晴霜呢,晴天的霜?当然,我并没有问出来,只觉得这名字很美。

两天的时间里,我与这个小我几岁的侄女打成一片。我喜欢叫她霜霜,我问她,霜霜,你知道自已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,她摇摇头。然而相聚的快乐总是短暂的,伯伯家的喜宴结束后我们就要回到县城,他们回到江苏的家 。临走前,霜霜拉着我的手说,小叔,我们还会再见面吗?我说一定会的。我们约定下次见面时她要告诉我她的名字是什么含义。于是,我们与霜霜一家分别了,告别了伯伯一家后我们当天也回到了老家。这便是我与霜霜的第一次见面。

悄无声息的时间一转眼便带走了十年。十年初,我读完了两个高三,也如第一次进月林央时下定的决心那样,在省城读完了大学并恋爱;十年中,我在省城工作,置业,结婚;十年末,我与媳妇筹划着后面的路如何走。一个夏天的傍晚,母亲打来电话,问我还记得定乾大哥一家,我说记得,他们还有叫晴霜的闺女。母亲说没错,晴霜也考到了和我同一所学校,要到省城上大学了,离家太远,她的爸妈希望我们能照看她一些。听完母亲的话,我心里是一惊一喜,惊于十年才见,喜于十年还可以再见。十年了,当初那个可爱的扎着两个辫子的晴霜现在该出落的什么模样,文静或是淘气,长发或是短发,母亲把晴霜的电话给了我。我在忐忑中按下了拨号键,电话那头也不再是十年前那些还有些奶气的声音,晴霜说车站有车送到学校报道,晚两天安顿好了会联系我再见。我兴奋的和媳妇说着这件事,她也很欣喜的想见到这个未谋面的侄女。

数日后,我来到她的学校,也是我的母校。回到了阔别几年的学校,走在偏僻静谧的林荫道上,看着熟悉的角落,回忆着是不是曾有熟悉的身影。我们约好在东食堂门口见面,她说自己穿着藏青色的运动服,我说要带她吃一顿当年我最爱吃的那一家。因为马上就要开学了,所以学生并不少,一路踱步到东食堂,从很远我就在打量,哪一个会是霜霜,她还扎着辫子吗,或者戴眼镜了吗?定晴看了几遍并没有发现。突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小叔,是你吗?我侧过头来,一个矮我半头,一身藏青色运动服,戴着头盔的清秀的姑娘站在我面前,及肩的头发没有扎起来。我有些惊讶地问,你是霜霜?她笑着说,对呀,是不是变漂亮了?

我点点头。心里想道,是啊,十年换来的碧玉年华,继承了她父母的优点,当年那个小晴霜确实已经长大了。未等我说话,她便说,等我把车停好。说完转身到不远处把一辆踏板机车推到了车位。原来戴着头盔是因为骑了车,可是车子是怎么来的呢?带着疑问,我们在食堂吃了一顿晚饭,聊了这十年里一些有趣的事情,笑她第一次把我叫成哥哥,还有我当年在这上学的时光,告诉她学校里哪个地方最值得一去,还有她为什么要选择这所学校。原来她的车是从家托运过来的,没想到一个气质阳光又有点文弱的女生会骑着一辆机车。之所以能认出我来,她笑着说我是一群人中看起来最不像学生的。

临走前我再三叮嘱她骑车务必注意安全,记得戴头盔。已经进了宿舍大门她叫住了我,跑过来和我说,小叔,忘了告诉你,我的名字是从“晓晴寒未起,霜叶满阶红”里来的。原来她还记得十年前我们的约定,我也记下了这句诗。这便是我与晴霜的第二次见面,正如十年前一样,离别总是太快。

恍恍多日过去,我与晴霜未曾再见过一面。后来我明白,原来要按部就班的做一场梦竟是这么难。用按部就班来形容一场梦我不知道合不合适,可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。梦醒来,我对媳妇说起这两场梦,说我有一个叫晴霜的侄女。她问我,你是不是想要个这样的女儿。我笑着没说话,不置可否。

晓晴寒未起,霜叶满阶红。我依旧不知道那处公园为什么叫月林央,却偏偏用两场梦的时光,记住了一个叫晴霜的姑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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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日志由 elvis 于2015年12月31日发表在 随笔 分类下, 你可以发表评论,并在保留原文地址及作者的情况下引用到你的网站或博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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